[澳洲历史] 我的弟弟陆克文

james

陆克文的最大优势就是会说中文，很了解亚洲文化。而反对党的任务就是对陆克文进行政治攻击，把他的最大优势变成最大弱势。他们不停地向媒体、政客和民众宣传：“陆克文是共产党的一分子，他让中国投资者廉价购买澳大利亚的资源，是在为中国而不是为澳大利亚服务。”

　　从外表看，陆克雷不大像他那位著名弟弟。
　　在北京东二环的写字楼里，“陆克雷办公室”顾问公司刚开张不到两月，只有4 名雇员，布置朴素而实用：办公区、总裁室和会议室用玻璃门简单隔开；会议室的一块白板上写着“1亩=667 ┫”。
　　陆克雷让记者隔着圆桌坐在自己对面，又让助手拉来一把靠背最高的椅子，好像在说“我才是这里的主宰”。聊了一会儿胞弟，陆克雷放松下来，感慨说“中国人真的很好相处”。55 岁的他轻捶摄影记者的肩膀：“又让我站起来？！”然后大笑，显然对这种“摆布”有点不适。
　　多次采访过他的作家麦克林在《陆克文传》中写道：澳大利亚总理的这位年长3 岁的哥哥“有点调皮”。


没有父亲的童年
　　陆克雷在家里四个孩子中排行老三，曾与最小的陆克文合住一个房间，但兄弟俩并没有共同爱好。对弟弟的中国情结，他从不理解到接受，再到受影响，共用了30 年。
　　陆克雷的顾问公司5 月份才开张，旨在为中澳商界牵线搭桥，吸引澳洲企业，特别是矿产公司来华投资。现在主要由他22 岁的儿子陆和敬（LachlanRudd）打理。
　　不过在往返中国数次后，陆克雷打算搬来北京长住。
　　如果是这样，陆家人就更难聚在一起了。护理师退休的大哥马尔科姆还在老家——昆士兰州东岸的楠柏（Nambour）镇，二姐罗莉还在镇医院当护士。母亲玛格丽特就是靠这份工，含辛茹苦地养活了一家人。大多数时候，陆克文只能通过电话与家人互报平安。虽然来自小镇，陆家的子女却相当国际化：马尔科姆参加过越战，并在那里结婚生子；罗莉也曾凭借会俄语的优势，在莫斯科为美国公司工作；陆克雷则到过非洲等地。。
　　至于他们的父亲，陆克雷形容他是个“小农” (peasant)，在他们儿时就不幸死于车祸。一家人于是被赶出原来居住的农场，最初几天只得拖着行李到处寻找睡觉的地方。1957 年出生的陆克文那时才11岁。
　　父亲刚去世的那两年，孩子们频繁转学，老三、老四都接受资助，上了教会办的艾诗格罗夫寄宿学校。陆克文很难融入环境，“与49 个同学同住一室，让一个刚失去父亲的小学生感到害怕。”陆克雷说。
　　十几年前，布里斯班一位著名律师在一个俱乐部偶遇陆克文，试图与这颗工党新星攀谈：“我们都是布里斯班艾诗格罗夫教会学校的校友。”“最好别提那段经历。”陆克文冷冷地回答，说罢便扭头离去。
　　陆克雷的反叛性格似乎也在那时形成。他恨透了接受施舍的生活，当二姐罗莉从修女院跑回家时，他们租住的房子更显拥挤。陆克雷跑到海滨俱乐部打工，常睡在俱乐部的棚子里，后来还当过火车司机。消沉几年后，陆克雷才重新回头去念师范学院。
　　操劳的玛格丽特没有精力多管孩子们。现在来看，这种放任自由反倒是好事。


“学中文有什么用？”
　　在那段悲伤的日子，陆克文在书中寻找未来的方向。“他看了很多史书，”陆克雷说。“他发现古希腊、古罗马和大英帝国的文明都曾盛极而衰，而中国则不同：虽起起落落，却一直保持旺盛的生命力。”
　　当18 岁的陆克文决定在大学主修中文时，家人大感震惊：“学中文？那有什么用？”
　　陆克文最后考进堪培拉澳大利亚国立大学的中文专业。彼时中国正值“文革”，学校提供了一个去台北进修的难得机会。为了凑路费，大三的暑假，陆克文没少给澳洲一位著名电视记者扫厕所。
　　陆克文就是这样一个执着的人。在驻瑞典使馆的同事回忆，“那时他的职位是最低的三秘。让他做一个芬兰报告，他连挪威也一起做了。”
　　1984 年，陆克文终于如愿被派往北京。他拿出600 澳元的全部积蓄，买了辆二手丰田，与夫人特雷莎·瑞恩跑遍中国乡村，这也是他对中国了解透彻的原因，“想了解中国的变化，最好是去农村。”
　　在中国两年任满后，陆克文申请延期一年但遭到拒绝。回国后，他被分配到外交部一个政策办公室上班。
　　1988 年，陆克文奉命去老家昆士兰的大学校园招聘新人。上公交车前，他买了一份当天的报纸，一则广告引起了他的注意：准备竞选州长的昆士兰州工党领袖韦恩·高斯招聘秘书。陆克文立即决定加入高斯的团队。
　　然而离开外交部，就意味还算顺利的职业生涯的终结，即便部里给年轻人提供了一年停薪留职的机会。陆克文跟家人一说，马尔科姆带头反对。事后他说：“我很少对弟弟指手画脚，但那次我真的生气了。我们大吵了一架，我要求他留在外交部。”
　　当时工党在昆士兰已经在野32 年，挑战执政党胜算不大。但在陆克文的辅佐下，1989 年高斯当选州长，陆克文也成为他的幕僚长。
　　随后陆克文在政治上表现出的幼稚，给他惹来很多批评。人们说他傲慢、保守，反对党在州议会上指着他的鼻子大骂他的绰号“死亡医生”——因其政策强硬而得名。
　　陆克文第一次涉足政治以失败告终。6 年后，他和高斯一起被赶下台。


一人当总理，全家成靶子
　　沮丧的陆克文想回外交部，但那扇门已经关上了，重返久违的中国似乎是个不错选择。在家人建议下，1996 年他到中国开了一家顾问公司，为有意在华投资的企业提供咨询。
　　几乎与此同时，同为工党党员的陆克雷也成立一家顾问公司，为澳政府提供游说和政策指导服务。几年后，陆克雷成了著名说客，而陆克文在中国东南沿海考察工厂时，也惦记着下届众议院改选的时间。
　　陆克文终于拿定主意，要第二次开启政治生涯。这回他得到家人的大力支持，连远在俄罗斯的二姐罗莉也飞回来助选。
　　《陆克文传》作者麦克林评价说，上次的失败扫尽陆克文的优越感，让他学会了虚心倾听。
　　1998 年，陆克文如愿当选格里菲斯选区国会议员。这位41岁的后座议员没有急于投靠党内某个派系，而是摆出兼听各派意见的姿态。“陆克文从未被认为是派系斗士。他不属于任何一个派系，这就是领袖的气质。”陆克雷说。
　　一个具有这种气质的议员，不会埋没在后座。从工党的“影子外长”到反对党领袖，陆克文这次走得很顺。
　　陆克雷告诉记者：在30 年前一次家庭聚会中，陆克文吐露了“我要竞选总理”的想法，让三哥大为震惊。没想到弟弟最后真的做到了，尽管他的成功给家人带来了无穷烦扰。
　　上世纪八九十年代，陆克雷曾为霍克、基廷两届工党政府做过顾问。脱离政府后，他的咨询公司也为工党的对手国家党服务过。媒体不时以此攻击陆克雷，指责他为其他党派捐过款。
　　“今天我正式退出工党。”难以再忍受这种旷日持久的攻击给弟弟带来的伤害，2007 年7 月，陆克雷向《星期日电讯报》作此宣布。陆克文的支持者松了一口气，但没人关心陆克雷政治生涯的终结，以及他的生意受到的打击。由于公司被禁止为政府服务，他不得不把将它出手。
　　陆克文太太特雷莎也麻烦缠身。作为跨国人力资源公司总裁，她难免被指责权钱交易，最终也不得不放弃自己的事业。
　　2007 年11 月24 日澳大利亚的大选日，陆克文的兄姊、妻儿紧张地守在昆士兰体育场陆克文竞选大本营，女儿和女婿也坐立不安。陆克雷找了个舒服的位子坐下，“去年此时，我想赌陆克文能当上反对党领袖，继而赢得大选，可没人敢赌。这回不能再错过了！”他说。
　　“……74、75、76”当屏幕计数器最终锁定在“76”这个数字时，每个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：工党夺得众议院的多数，陆克文赢了！
　　全家人簇拥着他走出办公室，外面激动的支持者期待他说点什么，就像146 年前的林肯， 或者一年多后的奥巴马。但他的获胜演说没留下什么经典名言，很多人只记住他对家人一一致谢后说的话：“没有家庭，我将一事无成。”


B=《外滩画报》

R= 陆克雷（Greg Rudd）


　　B：一国总理的胞兄好当吗？
　　R：（笑）澳大利亚实行两党制，反对党的一项重要工作就是攻击对手。他们和媒体总是试图在我身上挖新闻，作为攻击陆克文的把柄。
　　B：陆克文被指和中国关系亲密。你来中国做生意担心招来非议吗？
　　R：我来中国并不纯粹是为了做生意。我们公司更重要的工作，是致力于消弭中澳之间的误解，给两国希望到对方国家投资的企业提供增进了解的机会。
　　B：弟弟的名声给你带来了生意便利？
　　R：我们没有想过借此获利。合作伙伴陈俊安先生帮了我很多，我儿子陆和敬在中国待过一段时间，还曾在山东大学读书。他们都会帮我打开局面。
　　B：不久前反对党要求陆克文辞职，他压力大吗？
　　R：你也听说了！你清楚原因吗？
　　B：所谓的“邮件门”？
　　R：对，这纯属无中生有！陆克文感到压力很大，为此还曾失眠。不过他当总理后工作很努力，失眠是常事。昆士兰州汽车经销商约翰·格兰特是陆克文的好友兼邻居。他的生意因金融危机受到严重打击，所以向政府申请贷款，但没有获批。反对党领导人特恩布尔却指责陆克文以权谋私，还捏造了一封电子邮件，说陆克文要求相关部门优先给予格兰特援助。最后警方确认邮件系伪造。这太愚蠢了！
　　最新民调显示，陆克文的支持率又上升了，而特恩布尔的降了，真是偷鸡不成反蚀把米。陆克文上任以来，已击败了两个反对党领袖。其实他和一些对手曾是朋友，不知这种友谊能不能延续。“邮件门”说明了西方政治的复杂性和愚蠢性，这也是民主的代价。
　　B：你们家对陆克文从政有何影响？
　　R：我给你讲个故事：父亲出车祸去世对陆克文打击很大。由于经济原因，我们不得不搬离原来住的农场，奔波途中他带了很多很多东西，不舍得丢弃。他很缺乏安全感。这也是他现在实施很多亲民政策的原因。
　　B：陆克文怎么会对中国感兴趣？
　　R：再给你讲个小故事：陆克文18岁那年，我们兄弟四人在后花园畅谈梦想。我们都憧憬到欧美学习，陆克文却说，他要学中文和中国文化。当时我们觉得中国人口多、很落后，都瞪大着眼睛疑惑地看他。他却说，“我相信中国会是下一个美国。中国正在朝正确方向前进。”30 年后，当时那个高中生的预言似乎得到了印证。
　　B：陆克文是西方第一位会讲中文的总理，但他与中国的关系常遭反对党攻击。
　　R：陆克文的最大优势就是会说中文，熟悉亚洲文化。而反对党的任务就是把他的最大优势变成最大劣势。他们不停地宣传：“陆克文是共产党一分子，他让中国投资者廉价购买澳大利亚的资源，是在为中国而不是为澳大利亚服务。”陆克文上台后，中澳关系的确发展良好，两国贸易额也以空前的速度增长，这难免引起一些人的恐慌。因此，尽管中国商人期待赴澳投资能得到特殊待遇，但在压力下，陆克文政府必须一视同仁。西方的政治体制下，很多时候是不可以按自己的意愿行事的。
　　B：中铝收购力拓未果，陆克文立即接见中铝高层。他给中铝什么安抚条件？
　　R：（笑）我虽然是总理的哥哥，但并不是无所不知。
　　B：中铝收购失败，很多媒体分析背后有政治因素。澳政府干预了吗？
　　R：市场经济瞬息万变，协议流产是很正常的事。不光是中国公司来收购遭遇反对声浪，以前英、美、日公司收购澳企业时，也遇到过类似情况。这件事纯属企业间行为，还没进入政府审核、介入的阶段，因此和澳政府没有关系。
　　B：很多澳媒体说：不要让中国控制澳经济命脉。为什么会有这种声音？
　　R：我女儿在大学里学新闻学，她告诉我，他们第一堂课的内容就是：坏消息才是好新闻。如果报纸标题叫：中国不是军事威胁，那没人愿意看，反之读者才有兴趣读下去。在澳洲，社会精英大多不读报纸，所以，中国人也不要相信澳大利亚报纸上的那些说法。
　　B：澳国防部新白皮书中针对中国的表述也引起了中国人的担心。
　　R：我认为，“中国威胁论”是无中生有。每个国家经济发展起来后，都会加强国防。中国加强国防建设，并不代表想要侵略他国，更没有威胁到澳大利亚。中国在历史上曾被许多国家侵略，但从未侵略过别的国家。当然，也有小部分人对中国政体有看法。我总是告诉他们，对中国而言，现在的政体最适合。
　　澳大利亚会尽力维护中澳合作关系，即便我们有这样那样的问题，比如史上的“白澳”政策。这些已经不复存在，华裔和中国的对澳投资是最安全的。
　　B：两国最近频频摩擦，你认为最大的问题是什么？
　　R：多半是因为双方的文化和处事方式不同，存在很多误解。
　　B：不只在澳大利亚，中国在海外并购时也常常失败。你有什么建议？
　　R：我认为，中国可以从力拓事件中，学到制定计划时要更灵活，多准备几手方案。当A 方案不合时宜，还有B、C方案可以拿来商讨。而且要根据市场变化不断调整，无论何时都要保证方案最具吸引力。另外，还应更深入了解对方政府、政治、说客和新闻的运作模式。我儿子陆和敬现在长驻中国。他朋友总向我打听他什么时候回国，我告诉他们还早着呢。希望他能留在中国，带领我们公司充当中澳间的一座桥梁。